梦中的曼陀罗：荣格的完整之圆，以及如何画出属于你的曼陀罗

1916年，正值人生最动荡的时期，卡尔·荣格开始每天早晨做一件看似奇怪的事：他会在笔记本上画一个小圆。有些日子，圆形宁静而对称；有些日子，则显得拥挤、动荡。渐渐地，他意识到，这些图画真实地记录着某种东西。这个圆比他对自己的看法更诚实地反映了内在心理状态。本指南将带你了解这种练习及其背后的古老传统：什么是曼陀罗，为什么圆形意象总会在梦中于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，相关研究有哪些发现，以及如何从自己的一个梦开始，画出属于你的曼陀罗，甚至今天早晨就可以尝试。

什么是曼陀罗？

“曼陀罗”一词源自梵语，意思是“圆”。最简单的形式，就是围绕中心组织起来的图案：同心圆、花瓣，以及从中心向外放射的各种纹样，都围绕着一个清晰的中心点展开。但几乎在人类所有创造神圣艺术的传统中，都能看到这种以中心为核心的圆形图像。它始终承载着相似的意义：秩序、完整，以及中心与周围万物之间的关系。它也是人类最古老的视觉意象之一。

荣格与曼陀罗：每天清晨画一个圆

荣格接触曼陀罗，并非始于理论，而是源于人生危机。在后来被他称为“与无意识对峙”的那段岁月里，他不由自主地画起了这些圆形图案，起初是在笔记本中，后来发展成《红书》中那些精美复杂的绘画。他发现，这些图画会随着自己的内在状态而变化：平静的早晨，画出的圆更加平衡；内心动荡时，图案则会变得破碎。他因此认为，曼陀罗完成了日记无法做到的事：它让他从外部看见了自己的心灵。

我的曼陀罗就像一组密码，记录着那个每天都以全新面貌呈现给我的自性状态。我像珍藏珍珠一样珍藏着它们。

Carl Gustav Jung, Memories, Dreams, Reflections (1963)

后来，荣格有了一个重要发现，也正是这一发现让曼陀罗成为其心理学体系中的核心概念之一：他的来访者也会自发画出曼陀罗，即使他们此前从未见过这种形式。身处人生剧变中的人，会梦见圆形花园，画出向外放射的图案，描述轮子或圆环的幻象，并在之后感受到明显的平静。其中最著名的案例来自物理学家沃尔夫冈·泡利。他梦见了一座“世界钟”，一个由多个圆环组成、按完美节奏运转的立体巨轮，并形容那带来了“最崇高的和谐感”。荣格因此认为，曼陀罗是一种原型，是自性的天生意象，代表完整的人格。当心灵努力维系整体时，它便会自然浮现。他认为，这种圆形图像是一种自我疗愈的表达：在混乱之中勾勒出秩序。

梦中的曼陀罗：圆形、车轮与圆形花园

你很少会梦见一幅真正挂在墙上的曼陀罗。原型通常会以不同的面貌出现，而一旦熟悉这些形式，你就很容易认出它们：

• 圆桌或围成一圈的人群：注意力集中在中心，或集中在你自己所处的位置。
• 车轮与时钟：不断转动，却拥有一个静止的中心，就像泡利梦中的“世界钟”。
• 圆形花园或庭院，中央通常有喷泉、大树或水池。荣格认为，这是最典型的自性意象之一。
• 发光的球体或光球，你可能只是凝视它，或将它捧在手中，同时感受到一种远超画面本身的重要意义。
• 螺旋楼梯或蜿蜒小径：它们不断绕向中心，而不是通往新的目的地。
• 圆中有方，例如圆形城市中的方形庭院，或四条道路交汇于一座喷泉。荣格将这种“四位一体”的圆形结构称为“四重性”，并认为它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。

时机往往最能说明问题。荣格观察到，梦中反复出现的圆形意象，常常集中出现在人生的重要转折、失去后的哀伤、逐渐康复，或足以改变人生方向的重要决定时期。这类梦通常带着一种鲜明的氛围: 安静、有秩序，有时还透着柔和的光亮，与现实中的压力形成鲜明对比。如果你也做过这样的梦，从经典荣格心理学的角度来看，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: 心灵正在勾勒属于自己的中心，并提醒做梦者，这个中心始终存在。和所有梦境分析一样，梦里的感受以及你当下的生活处境，永远比任何象征词典更重要，包括这篇文章在内。

为什么画曼陀罗能让心静下来: 研究证据

绘制曼陀罗早已成为现代艺术治疗中的常见方法，也经过了研究验证。2005年的一项实验中，研究人员先诱发参与者的焦虑，再分别让他们为曼陀罗图案、规则的格纹图案或空白纸张上色。结果显示，曼陀罗组和格纹组的焦虑下降幅度都明显高于自由绘画组，2012年的研究也重复得到了相同结果。更合理的理解是，真正发挥作用的并非曼陀罗这一形状本身，而是它提供了一种复杂且有结构的图案，能够充分吸引注意力，使人逐渐进入类似冥想的状态。而圆形，只是人类在不同文化和时代反复采用的一种经典结构。对于梦境工作来说，它还有一个额外优势: 这个结构来自你自己的梦，而不是一本涂色书。

如何绘制梦境曼陀罗

你不需要任何绘画基础，这并不是客套话。圆形本身就会帮助你组织画面。整个过程花10到15分钟就足够了，而早晨刚醒来、梦境还记忆犹新的时候，是最适合开始的时间。

1. 先把梦记录下来，写进你的梦境日记，尽可能保留还能记得的细节。曼陀罗是对梦的回应，而不是替代梦境记录。
2. 画一个圆。可以描着盘子画、用圆规，或者使用能够自动保持对称的数字绘图工具。
3. 静静感受梦里最核心的情绪片刻。关注的不是情节，而是那份感受。
4. 把梦中最有力量的意象、颜色或形状放在圆心。不需要画得像任何具体事物。
5. 从中心向外延展。让颜色和图形跟随感受，而不是逻辑；围绕圆形不断重复的图案，本来就是这种练习的重要部分。
6. 当你觉得已经完成时就停下来，而不是等到它看起来完美。是否完成，是一种内在感受，你会知道那个时刻。
7. 标注日期，并记录它对应的是哪一个梦。真正有价值的理解来自持续积累: 把这些作品保留下来，隔几周回头比较。

阅读一系列曼陀罗作品的方式，与荣格分析自己作品的方法相同: 关注整体的发展，而不是单独解读某一张。留意哪些颜色不断重复出现，圆心是否越来越稳定，还是越来越拥挤，边缘最初的混乱是否随着时间逐渐形成秩序。你不是在评价画得好不好，而是在观察内心状态如何一点点展现出来。把这些圆形作品与梦境日记放在一起，它们就会成为记录同一段人生阶段的另一种语言，一种不会被你的主观想法轻易改写的表达。

曼陀罗练习与所有梦境工作一样，都建立在同一个基础之上: 趁梦境还清晰时把它记录下来。Ruya 提供免费的梦境日记，让养成晨间记录习惯变得更轻松。当一个梦值得深入探索，而不仅仅是一幅曼陀罗时，还可以使用“象征与原型（荣格）”解读方法，按照荣格的思路，从梦中的意象、它们所蕴含的情感力量，以及它们与你现实生活之间的联系来理解这个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