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tephen LaBerge：用科学证明清醒梦的人

20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，科学界对那些声称自己在梦中仍然保持意识的人有着明确的看法：他们弄错了。当时普遍认为，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正在做梦，那不过是短暂醒来后产生的错误记忆，因为意识不可能与快速眼动睡眠（REM睡眠）同时存在。Stephen LaBerge 改变了这一观点。他没有靠理论，而是靠一个信号：一位熟睡的人，在可以测量确认的REM睡眠阶段，按照事先约定的模式主动移动眼球，从梦境中向实验室传递信息：“我在这里，我知道自己身处梦中。” 这也是清醒梦如何从一项带有神秘色彩的现象，成为实验室中可以验证的科学事实的故事，以及 LaBerge 留给所有想亲自尝试清醒梦的人们的一系列方法。

Stephen LaBerge 是谁？

Stephen LaBerge（1947年出生）进入梦境研究的路径颇为特别，他最初学习的是数学和化学。后来，他在 Stanford University 攻读心理生理学博士时，选择了导师们认为几乎无法研究的课题：清醒梦。之所以坚持研究，一部分原因是他自己就有清醒梦的经历，因此不相信这种现象是不可能存在的。真正的难题在于：做梦的人无法向实验室喊话，因为REM睡眠会让身体肌肉几乎完全失去活动能力。但 LaBerge 意识到，眼球是个例外。在REM睡眠中，眼球依然可以自由移动，而清醒梦者能够有意识地控制视线方向。于是，他训练自己能够主动进入清醒梦，并在梦中按照预先约定的模式左右-左右移动眼球，同时实验室里的电极清楚记录到，他的大脑和身体都仍处于睡眠状态。信号成功传出，这意味着，一个保持清醒意识的大脑，真的能够从REM睡眠中向外界发送信息。

科学发现往往并非只有一位主角。早在1975年4月，英国赫尔（Hull）的心理学家 Keith Hearne 就已经记录到了清醒梦者 Alan Worsley 发出的同类眼动信号，比 LaBerge 的研究早了数年。不过，这项成果主要停留在他的博士论文中，并未广泛传播。LaBerge 在彼此独立开展研究的情况下重复验证了这一发现，并于1981年与睡眠医学先驱 William Dement 等合作者在同行评议期刊发表论文。随后，他又用了数十年时间不断完善研究方法、开展实验并建立相关机构，使一次实验验证发展成为一个完整的研究领域。他于1987年创立了 Lucidity Institute，并通过著作向公众介绍实验室中关于清醒梦的研究成果。

清醒梦，就是在做梦时知道自己正在做梦。

Stephen LaBerge, Lucid Dreaming

清醒梦科学发展的重要里程碑

如今，LaBerge 规范化的眼动信号方法已经成为梦境研究中的常规工具。研究人员利用经过眼动信号验证的清醒梦，研究梦中的时间感知、梦境动作，甚至实现了梦者与实验人员之间的简单双向交流。一个完整的实验科学领域，正是建立在梦中有意识地左右-左右移动眼球这一巧妙方法之上。

MILD：LaBerge 发明的清醒梦诱导方法

LaBerge 需要能够按计划进入清醒梦，因为实验室的研究夜晚十分宝贵。于是，他设计出了这种方法。MILD（基于记忆提示的清醒梦诱导法）利用的是前瞻性记忆，也就是人们记住未来要完成某件事的日常能力。直到今天，它仍然是在对照研究中证据最充分的清醒梦诱导技术之一，包括一项现代大型研究发现，只要正确练习，MILD 大约可以将清醒梦发生率提高一倍。具体方法如下：

1. 睡眠约五小时后醒来。 夜间后半段的 REM 睡眠持续时间最长，也是最容易进入清醒梦的阶段。
2. 尽可能回忆刚才的梦境，细节越多越好。如果什么都想不起来，就回忆最近做过的任何一个梦。
3. 设定意图，在再次入睡时，认真地反复对自己说：“下次我做梦时，我会记得自己正在做梦。”
4. 想象自己回到刚才的梦里，并看到自己注意到一个梦境信号，比如某件不可能发生或十分古怪的事情，然后因此意识到自己在做梦。
5. 不断重复，直到入睡，让这个意图成为入睡前最后停留在脑海中的念头。与其某一晚特别用力，不如连续坚持练习更重要。

任何诱导清醒梦的方法旁边，都值得提醒一句：MILD 所经过的意识过渡阶段，与睡眠瘫痪发生的阶段相同，初学者偶尔会在这个过程中遇到它。它本身没有危险，只要了解它是什么，原本令人害怕的经历也可能成为进入清醒梦的一道门。

设备、影响力与局限

LaBerge 还是借助科技实现清醒梦研究的先驱。Lucidity Institute 推出的 DreamLight 和 NovaDreamer 面罩能够检测 REM 睡眠，并发出柔和的光线提示。这些光信号会融入梦境，提醒做梦者进行现实检验，可以说是如今各种清醒梦可穿戴设备的雏形。他留下的影响远不止这些设备本身，更重要的是，他将一种原本私密且难以验证的主观体验，变成了可以公开研究、能够测量的科学现象，也为噩梦治疗、梦中技能训练以及现代意识神经科学打开了新的方向。当然，它的局限同样不能忽视：即使经过训练，大多数人依然很少能进入清醒梦；设备的实际帮助往往没有宣传中那么明显；清醒梦也是一种需要长期培养的技能，有状态好的夜晚，也有状态不佳的时候。LaBerge 本人始终强调，这是一种可以培养的能力，而不是按下开关就能随时获得的状态。

开始你的清醒梦练习

LaBerge 方法的一切都建立在记住梦境之上：如果你记不住梦，就无法在梦中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；而梦境信号也只有通过持续记录才能逐渐浮现。因此，梦境日记是整个练习的第一件工具。Ruya 支持你醒来后立即通过语音或文字快速记录梦境，并逐渐建立属于自己的梦境档案，让那些反复出现、能够触发清醒梦的个人梦境信号越来越清晰。随后，Ruya 的“清醒梦探索”方法会陪伴你持续练习，而我们的清醒梦完整指南则深入介绍了各种技巧、相关科学研究以及安全注意事项。

每一门学科都会迎来一个不再需要为自身研究对象辩护的时刻。对梦科学来说，这个时刻来自 20 世纪 70 年代末 Stanford University 的一个夜晚：一张记录图上留下了“左、右、左、右”的眼动轨迹，而画出这条轨迹的人，当时正熟睡着，却清楚知道自己正在做梦。LaBerge 留给无数做梦者最重要的礼物，就是证明了这种看似不可能的体验真实存在，并提供了一套能够主动进入清醒梦的方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