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星座的梦：星座、月相与科学怎么说

也许你看到有人说，双鱼座是最爱做梦的星座。也许朋友告诉你，满月的夜晚人人都会做怪梦，而你昨晚正好是满月夜，真的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。现在你想知道，这些说法到底有几分真。

先说结论。星座为人们提供了一套用来思考梦境的符号，不少人觉得它是向自己提问的好办法。月亮则是另一个问题：一些睡眠研究发现，满月前后人们睡得会少一点，但也有大型研究没有发现任何影响。至于太阳星座会不会改变你的梦，我们没有找到任何一项研究能证明这一点。这篇文章把三件事分得清清楚楚：星座传统怎么说，研究证据怎么说，以及你可以怎么对待自己的梦。

这种说法是从哪来的？

在古代美索不达米亚，人们把星空和梦境都当作神明传来的讯息来解读。抄写员整理了一大套根据天象推断吉凶的征兆，叫作 Enuma Anu Enlil，共有约 7,000 条征兆，刻在 70 块泥板上；另外还有一部记录梦兆的书，共十一块泥板，叫作 Iškar Zaqīqu。公元前七世纪，这两部著作的抄本都收藏在尼尼微，也就是亚述国王亚述巴尼拔的图书馆里。我们那篇讲各种文化中的预知梦的文章，接着讲了这种信念如何传到埃及、希腊以及更远的地方。

月亮和梦的联系，同样由来已久。中世纪欧洲留下了不少手抄本，有拉丁文的，也有法语、英语等语言的，里面有一类短文，学者称之为“梦的月历”（dream lunaries），也就是按月亮的日子来解梦的文本。历史学家 László Sándor Chardonnens 统计过，现存的抄本约有 210 份。这类文本会根据梦发生在月亮周期三十天里的哪一天，告诉读者这个梦会不会应验、怎样应验、什么时候应验。剑桥现存的一份抄本里写着：月亮第二天做的梦“预示喜悦”，第三天做的梦则“既不预示好事，也不预示坏事”。

现代西方占星术对梦也有自己的一套说法。在占星术里，月亮象征情绪、本能、心境和记忆。海王星直到 1846 年才被发现，它被认为与幻想和梦境有关，占星师把它定为双鱼座的现代守护星，这也是双鱼座被称为十二星座里最爱做梦的星座的原因之一。星盘上的第 12 宫，据说掌管潜意识、梦、直觉和秘密。这些都是占星术内部赋予符号的含义，并不是研究得出的结论。

认真对待占星术的心理学家里，最有名的是 Carl Jung。1911 年，他写信给 Sigmund Freud，说占星术对理解神话似乎不可或缺，一个月后又说，自己的大部分夜晚都花在占星术上了。在 1952 年的文章 Synchronicity: An Acausal Connecting Principle（《共时性：一种非因果的联系原则》）里，他讲到自己用 483 对已婚夫妇的星盘做的一次检验，看占星师认为与婚姻有关的太阳、月亮和上升星座的位置组合。第一批数据似乎和占星传统相符，后面几批却没有重复出这个结果。Jung 并没有把它当作占星术成立的证据，他认为是自己的期待影响了最初的结果，并把这件事当作“共时性”（也就是有意义的巧合）的一个例子。我们那篇讲荣格的梦理论的文章，介绍了他是怎样解读梦中符号的。

据说十二星座各会做什么样的梦

占星师把十二星座分成四大元素。据说火象星座（白羊座、狮子座、射手座）会梦到行动，土象星座（金牛座、处女座、摩羯座）会梦到实际的事，风象星座（双子座、天秤座、水瓶座）会梦到人和想法，水象星座（巨蟹座、天蝎座、双鱼座）则会梦到情感和未知的东西。不少占星师还补充说，你的太阳星座（也就是平时说的“你的星座”）只是其中一部分：你的月亮星座，也就是你出生时月亮所在的星座，据说对梦同样重要，甚至更重要。

下面的表格概括了星座杂志和网站的星座运势专栏里常见的说法。请把每一行都当作星座传统里的描述，而不是关于你的事实。表中的日期是常用的西方（回归黄道）日期，每年可能会有一天的出入。

如果你的那一行刚好说中了你，不妨想一想为什么。这些描述其实适用于很多人，也适用于很多个夜晚，因为几乎每个人都会梦到家、工作、旅行和身边的人。如果你的那一行完全对不上，星座师多半会让你去看看自己的月亮星座，而心理学家则会让你看看这一周你都经历了什么。

月亮会影响你的梦吗？

科学给出的答案是：也许有一点影响，而且主要是通过睡眠产生的。2013年，瑞士巴塞尔大学的 Christian Cajochen 及其同事重新分析了之前的数据，这些数据来自33名志愿者，他们在实验室里睡觉，没有任何能让他们知道时间的线索。结果发现，满月前后，与深度睡眠相关的脑活动下降了约30%。志愿者入睡时间平均多了约5分钟，睡眠时间少了约20分钟，自己也觉得睡得更差，体内褪黑素的水平也更低（褪黑素是一种帮助调节睡眠时间的激素）。要知道，他们既看不到月亮，也不知道当时是什么月相。

2021年，Leandro Casiraghi 和 Horacio de la Iglesia 带领的团队走出实验室，在日常生活中检验了这个说法。他们给阿根廷北部三个托巴/科姆（Toba/Qom）原住民社区的98个人戴上了腕式睡眠监测器，其中一个社区还没有通电；同时也分析了西雅图464名大学生的睡眠数据。结果发现，在满月前的三到五个晚上，也就是傍晚月亮就已经又高又亮的时候，人们往往睡得更晚、睡得更少。就连在城市里，也出现了同样的规律。

也有研究者什么都没发现。2014年，Maren Cordi、Martin Dresler 等人把1,265名志愿者、共2,097个夜晚的睡眠记录合并在一起分析，没有发现月亮与睡眠之间有任何联系。他们还找到了一些没有发表的、同样没发现效果的研究，这说明存在科学界所说的“抽屉问题”（file drawer problem）：没有发现结果的研究，往往被锁在抽屉里，不会发表。2015年，José Haba-Rubio 等人在瑞士洛桑记录了2,125名成年人在家中的睡眠，也没有发现月亮有显著影响的证据。总的来说，月亮也许会让一部分人少睡一点，但影响很小，研究者们对此仍有争论。

那梦本身呢？2006年，Michael Schredl 等人研究了196个人坚持记录28到111个夜晚的梦境日记，发现满月与人们记住的梦的数量之间没有联系。至于月亮会不会改变人们梦的内容，或者让人更常做噩梦，我们没有找到能证明这一点的可靠研究。

不过，还有一种可能的联系，它取决于夜里有没有醒来。人们记住梦，主要是在快速眼动睡眠（REM 睡眠）期间或刚结束时醒来，这是梦境最生动的睡眠阶段。1957年，William Dement 和 Nathaniel Kleitman 在实验室里叫醒睡着的人，发现从 REM 睡眠中醒来的情况下，大约五次里有四次，人们能说出刚才做的梦，而在其他睡眠阶段醒来时，这种情况很少。所以，如果明亮的傍晚或者较晚的入睡时间让你睡得更浅，你可能会醒得更频繁，也就记住更多的梦，哪怕月亮根本没有改变梦的内容。

这种说法比相关研究要古老得多。英语里的“lunatic”（疯子）一词来自拉丁语 luna，也就是月亮，因为人们过去相信月亮的变化会引发疯病。1999年，精神病学家 Charles Raison 等人提出了这种观念流传下来的一个原因：在有电灯之前，月光明亮的夜晚，可能真的会让人们睡得更少。

心理学怎么说？

研究者也直接检验过星座占星。其中最有名的一项测试，是 Shawn Carlson 于1985年发表在《自然》（Nature）杂志上的实验。28位在同行中备受尊敬的占星师，由一家占星组织推荐，该组织也帮助确保了测试的公平。他们要把星盘与标准问卷“California 心理量表”（California Psychological Inventory）得出的性格档案配对。面对100多张星盘，他们的成绩并不比瞎猜好，而且在他们最有把握的时候，也没有更准。占星师们至今仍在争论这项测试的评分方式，但它依然是最有名的占星对照实验。

那么，为什么星座描述读起来总是那么准呢？1949年，心理学家 Bertram Forer 在课堂上做了一个实验：他给每个学生发了一份所谓的“个人性格测试结果”。其实每个人拿到的都是同一段文字，是从报刊亭卖的一本星座书里拼凑出来的。他请学生按0到5分评价这段话和自己有多符合，平均分超过了4分。这就是今天所说的巴纳姆效应（Barnum effect），也叫福勒效应（Forer effect）：人们会把含糊又好听的描述当成专门说自己的，因为几乎任何人都能从中看到自己的影子。

真正塑造你梦境的东西,我们了解得要清楚得多。梦境研究者把它叫作连续性假说:梦大多反映清醒时的生活,尤其是你情绪强烈的那些部分。2003年,迈克尔·施雷德尔(Michael Schredl)和弗里德里希·霍夫曼(Friedrich Hofmann)做过一项日记研究,同样发现了这种连续性,不过有些活动,比如阅读,很少出现在梦里。你的人际关系、你的烦恼和你在乎的事,就是大多数梦的素材。

性格也有影响。精神科医生欧内斯特·哈特曼(Ernest Hartmann)提出过"薄边界"的说法,指的是敏感、开放、想象力丰富、容易被情绪和感受影响的人。在他的研究中,一辈子都被噩梦困扰的人往往有这样的性格,后来的研究也发现,薄边界的人能记住更多的梦。我们关于欧内斯特·哈特曼的边界理论的文章对这个概念有详细解释。压力也会起作用:无论你是什么星座,担忧、难过或让人害怕的处境都可能引发噩梦。

综合来看,证据指向一个很朴素的结论:你的梦由你的性格和生活塑造,而不是由你的生日决定。

心灵层面的解读:生日、新月和满月

许多喜欢星座的人,并不是用它来预测事情,而是把它当作一种让自己停下来回顾生活的节奏。喜欢从征兆和共时性的角度解梦的人,常常会留意时间点:生日那天做的梦、新月或满月时做的梦,会被当成一个停下来想一想的理由,而不是一条意思固定不变的讯息。

有些人会按月相来记梦境日记。心灵类的作者通常这样描述各个月相:

• 新月。适合重新开始、立下心愿的时候。睡前写下一件你希望实现的事,看看你的梦会不会回到这件事上。
• 盈月。成长的阶段。留意和计划、和你正在学的东西有关的梦。
• 满月。事情会浮出水面的时候,也适合放下不再需要的东西。留意你的梦清楚地让你看到了什么。
• 亏月。适合休息和回顾的阶段。留意和结束、和身心恢复有关的梦。

有一条原则能让这种做法保持平衡,Ruya 的"征兆与共时性"方法对每一种传统都遵循这一点:除非有充分的理由认为它不寻常,否则一个梦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梦。如果一个梦反复出现,一整天都留在你脑海里,又和你生活中的真实情况对得上,那么不管当时月亮是什么月相,它都值得你多想一想。Ruya 的十一种方法里,没有哪一种是解读你的星盘的;这一种看的是梦本身,以及做梦时你的生活里正在发生什么。如果你想了解那些似乎应验了的梦,可以看我们的指南:梦能预知未来吗。

伊斯兰教和基督教怎么看?

两种信仰都重视梦,也都不认同星辰能预知未来的说法。以下是对主流看法的简要概括;如果想了解你自己的具体情况,请向你信任的学者或牧师请教。

在伊斯兰教中,真梦可以是真主的恩赐,但声称通过星象知晓幽玄之事是不被允许的。先知穆罕默德(愿真主赐他平安)告诫人们不要去找占卜者,学者们也把这一告诫用在占星师和星座运势上。

谁去找占卜者（arrâf）问他任何事情，他四十个夜晚的礼拜都不会被接受。

Hadith reported by Safiyya from some of the wives of the Prophet, Sahih Muslim 2230 (Book 39, The Book of Greetings)

穆斯林学者把两门学问区分得很清楚。天文学（ilm al-falak）研究日月星辰如何运行，一直受到重视，部分原因是它可以用来推算礼拜时间和确定朝向克尔白的方向（qibla）。占星术（tanjim）则声称能从星象中窥知幽玄之事和未来，是被禁止的。伊斯兰历本身就是依月亮来计算的；被否定的，是认为星辰决定事件的信念。我们那篇关于伊斯兰教中的真实梦境的文章，讲了梦本身是如何被衡量的。

《圣经》把梦看作上帝说话的方式之一，而把观星看作另一回事。《申命记》18:10-12 禁止任何人“占卜、观兆”。《以赛亚书》则直接对巴比伦的占星家说话：

那些观天象的、看星宿的、按月告诉你将来之事的，让他们站出来，救你脱离将要临到你的事吧。

Isaiah 47:13, New International Version

圣诞故事在这里给了一个有意思的例子。《马太福音》第2章里，博士说：“我们看见他的星在东方，特来拜他。”可是真正保护这一家人的警告，却是在梦中临到的：博士“在梦中得到指示，不要回去见希律”（《马太福音》2:12）。多数基督教教师认为，一个梦应当对照《圣经》来衡量，而不是对照星座。《天主教教理》（第2116段）也把查看星座运势和占星列为应当拒绝的占卜形式。我们那篇关于圣经中的释梦的文章，讲了信徒如何检验一个梦。

你的梦，接下来可以怎么做

不管你怎么看待星星，下面这些做法对怀疑者和相信者都同样适用。

1. 当天早上就写下来。记下梦里发生了什么、有哪些人，以及醒来时的心情。我们那篇关于记住你的梦的文章，教你怎样记住更多的梦。
2. 做一个为期两个月的小实验。如果你对月亮好奇，就在两个月里，每条梦境记录都加上当天的月相。然后数一数：满月前后，你是不是记得更多的梦，或者噩梦更多？这只是你自己的小实验，不是定论。
3. 把星座当作一个问题，而不是一个判决。如果你那个星座对应的描述让你觉得很准，就诚实地回答旁边的那个问题；如果不符合，就不用理会。
4. 满月前后，照顾好自己的睡眠。让卧室保持黑暗，作息照旧，入睡和起床时间尽量不变。巴塞尔那项研究里的志愿者根本看不到月亮，所以拉上遮光窗帘算是不错的睡眠建议，但不是已被证实的解决办法。
5. 噩梦不断时，请寻求帮助。如果你每周做噩梦不止一次，或者噩梦已经影响到睡眠、情绪或日常生活，请找医生或心理咨询师聊一聊。

占星术提供了一套象征性的语言，也留下了一些有用的问题。睡眠研究发现，月亮可能会让一部分人的睡眠稍微缩短一点，但我们没有找到证据表明出生日期会决定你梦到什么。心理学则认为，你的梦主要来自你的生活、你的感受和你的性格。想读懂自己的梦，可以先把它记录在 Ruya 里，再用最贴近你看梦方式的解读方法来看：认知心理学、荣格、Signs & Synchronicities、基督教或伊斯兰教。不同的视角，同一个梦，还有一个属于你自己的答案。